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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楼下大厅里或者楼门口的椅子上老是坐着一个大爷
你什么时候出门、回来,他好像永远都坐在那里
见了我们就抬手打招呼:出去啦。回来啦
一开始有点懵,周围看看,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吗
再后来有点怕,这大爷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
再再后来有点可怜,也大声回一句:是啊,出去。是啊,回来了
本来真的以为他精神有点问题,后来看到他和一堆大爷下象棋
和一些小孩玩,说话,才觉得,他精神没问题
只是太孤单
2
小区里经常有个瘦瘦的大爷带着条狗在遛
那个大爷孱弱的身体好像一阵风就倒了
那只京巴狗也是的,好像走路还一瘸一瘸的
毛太长了,扫着地,有一次夏天趴在大厅的大理石地上
瘫在地上大喘气,死活不肯走,那大爷拉了半天拉不动,只好随他去了
他们俩一天天的慢吞吞地在小区里散步,背影好孤单
3
轮椅大爷有台超高级轮椅,样子气派就不说了
而且是电动的,操控台就在手边,前行后退左突右进
一点声音没有,很灵活,很流畅
他最喜欢在黄昏灯刚刚亮,小孩子还在空地上奔跑尖叫的时候
下来散步了——哦,那不叫散步,叫“散轮椅”
一个人,从空地这头“走”到那头,再“走”回来,再“走”过去
有时候,会遇到另一个大爷推着普通的轮椅,带着瘫痪的老伴出门遛弯
累了就坐下来给老伴喝口水,说说话
觉得这个轮椅大爷,轮椅再高级,可是真孤单
4
看到这个高级轮椅,我总是很羡慕,想起爷爷生前没用过这么好的东西
奶奶比爷爷早过世六七年,爷爷摔了一跤以后腿就瘸了
和老伴说的话跟儿女、孙子是不一样的
虽然我放假一回家就陪他看京剧,甩着水袖给他唱京剧
虽然他会神秘兮兮的说:你妈要给我剪指甲我没让她剪,我留着让你给剪呢
但是,还是不一样
他们俩一直抽“旱烟”,就是买了烟叶子自己烤,搓碎了卷来吸的那种
一辈子都是奶奶卷烟,卷的又饱满又好看,整整齐齐放一排
奶奶走了以后,他不会卷,我常常看到他卷了一个瘪瘪的烟筒
里面只卷进一点烟叶渣渣,抽两口才发现,说,我说怎么没味呢
这时候,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
每次开学要走了,去告别,看见他的目光,都由衷地觉得
太孤单了
5
牛妈妈是个超级喜欢讲话的人,一开始我还尽量每天陪她说会话
新鲜的,有故事的都听完了
就每天说今天去了哪个菜市场,买了什么菜,都是多少钱
哪个超市的牛奶在搞活动,便宜多少钱
吃饭时后,就一个菜一个菜地问好不好吃,说怎么做的
这些,好歹每天都是新的
如果发生了一件事
比如说隔壁装修空调外挂机对着我们的窗子,要和他们沟通转个方向
比如她补过的牙齿掉下来了,要去看牙齿
就开始整整一个星期的说这件事
如果我不出门,在家看书或者看电脑,看半小时她就推门进来说半个小时这件事
这样我就有点扛不住了
而且,可恨的张小牛从不陪牛妈妈说话,牛妈妈一说菜市场他就打断不让说
所以,陪牛妈妈说话的任务就落在我一个人身上
时间长了,大概她也看出来她的话题我们都不感兴趣
最近,牛妈妈就开始一天一天算牛爸爸还有几天到
有一次,坐在我边上,幽幽地说:爸爸来了就好了
你们俩一起生活习惯了,你们有话说;我和爸爸生活惯了,爸爸和我也有话说
想想这半年多时间,她上午能出去在小区唱唱歌跳跳舞
其他时间就一个人在家,给我们买菜做饭,也没个人说说话
回来跟我们说菜市场的事,我们还嗯嗯啊啊的敷衍她
真的太孤单了 |